录像画面里,是一个和所有人记忆中都不太一样的孟德海。
孟德海在剧中最终的结局,是因违规纵容家属犯罪,从正厅级干部降为一级科员,提前退休。
2006年之后,他将刑侦支队长交给张彪,退居二线,似乎对一切都看淡了。
但画面里这个孟德海,眼神很亮。
他坐在旧厂街拆迁指挥部的一张椅子上,对面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。
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两人中间摆着一张京海市旧城区的地图,地图上画满了红圈。
孟德海的声音很轻:“旧厂街拆迁第三期,一共七十六户。你帮我盯住其中五户。”
戴鸭舌帽的男人问:“哪五户?”
孟德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。
镜头太远,看不清纸条上的字。
但孟钰注意到了另一件事,孟德海递纸条用的左手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孟德海从不戴戒指。
他是一个对自己苛刻到了极点的人。
唯一的装饰品是手腕上那根老式表带,修了又修,用了几十年。
戒指是谁给的?
录像继续播放。
戴鸭舌帽的男人看完纸条,把纸条折好塞进烟盒,然后站起身来。
转身的一瞬间,鸭舌帽歪了一下,露出了半张脸。
孟钰的瞳孔猛地收缩,那张脸她认识。
不是因为她是记者,是因为那个男人,是她母亲住院的时候,唯一一个每周三次雷打不动来送百合花的人。
他自称是母亲的老同事,母亲从没反驳过。
录像定格在孟德海站起身离开的那一帧。
孟钰按了暂停,又把画面放大。
孟德海站起来的时候,西装的左边口袋微微鼓起一个长方形轮廓。
一部手机。
孟德海有两部手机。
孟钰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
那年他让她发誓不要打开录像的时候,用的是“爸爸求你了”这种话,孟德海一辈子都是钢铁直男,连她妈妈生病的时候都没说过一个“求”字。
她那时候就应该起疑心的。
她没起,因为她不想起疑心。
一夜之间,父亲落马,丈夫入狱,母亲重病。
人生从区委书记家的千金,一落千丈变成了贪污犯的女儿,黑警的老婆。
一夜之间所有的身份都失效了,只剩下一个:孟钰。
孟钰和杨健的婚姻,细看起来,从头至尾都是一场悲剧。
杨健被判15年后,孟钰决定独自带着孩子离开京海,去北京生活。
因为她需要活着。
活着才能当记者。
孟钰关掉录像,定了第二天早上六点飞往京海的机票。
不是回京海,是去旧厂街。
旧厂街菜市场,比她记忆中萧条了很多。
曾经熙熙攘攘的鱼肉摊位,现在只剩下一排待拆迁的卷帘门。
李二锤的肠粉摊还在,门板上贴着一张红色的招租告示。
孟钰站在摊位前,忽然想起一个细节,当年她采访李二锤的时候,李二锤说过一句话:“记者同志,你要查的不是我。”
她问:“那我应该查谁?”
李二锤用手指蘸着肠粉的汤汁,在案板上写了一个字:何。
她当时以为他在敷衍,现在她知道不是。
孟钰转身离开菜市场,刚走出巷口,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她面前。
车窗摇下来,里面坐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。
坐在驾驶座的那个摘下墨镜,笑了笑:“孟记者,好久不见。有人想见你。”
“谁?”
对方从副驾驶座位上拿出一本东西,递出窗外。
孟钰接过来,封面上写着四个毛笔字:“何氏账册”。
她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何氏,李二锤当年用肠粉汁写的那个字。
与此同时,她的手机响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